1939年的北平深陷日寇侵華的陰影，為從敵人手中搶救下祖輩智慧與文明存續(xù)的火種，一支青年測繪隊穿梭在古建筑間，用畫筆代替刀槍，秘密丈量著故宮的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磚瓦。1月31日至2月3日，國家大劇院原創(chuàng)話劇《雨燕》迎來首輪演出，這段意義深遠卻不甚為人熟知的“文化抗戰(zhàn)”，以厚重而詩意的樣貌在舞臺上呈現(xiàn)。
《雨燕》劇照。 記者 方非攝
現(xiàn)場
中軸線上的“文化抗戰(zhàn)”
大幕升起，塵封往事被《營造法式》的吟誦喚醒。話劇《雨燕》源自真實動人的歷史：抗戰(zhàn)前期，梁思成先生與營造學社的同仁在艱苦環(huán)境中堅持對中國古建筑進行系統(tǒng)性測繪與研究，并提出“中軸線”理念，將建筑保護提升到文化傳承的高度，為我國建筑文化遺產(chǎn)保護奠定了重要學術(shù)基礎(chǔ)。話劇主角張鏑，原型是我國建筑設(shè)計大師張镈，他早年受業(yè)于梁思成門下，曾帶領(lǐng)天津工商學院的學生進行了故宮中軸線及外圍的文物實測。
故事線索由此生發(fā)：來自五湖四海的年輕人滿腔熱血投入測繪工作，不料，各種各樣的困難接踵而至，戰(zhàn)爭的陰云時刻籠罩在測繪隊員頭上，他們一邊要完成繁重緊急的工作，一邊要面對是否給日本人做事的外界質(zhì)疑與自我拷問。經(jīng)歷1542個日日夜夜的艱辛鏖戰(zhàn)，704張圖紙留下了紫禁城的靈魂，也書寫著中華民族自強不屈的品格。
在舞臺呈現(xiàn)上，“一張被時代掀起的圖紙”成為整體視覺主題，斗拱、鴟吻等古建筑構(gòu)件與測繪圖紙的元素虛實交融，配合精細的光影變化，在流暢帶動場景切換的同時，典雅留白地塑造了獨特的中式美感，成為全劇的一大記憶點。另外，《雨燕》作為立足北京的舞臺新作，京味兒濃郁熱絡(luò)，三弦、鼓點構(gòu)建的旋律框架，北平測繪隊員等幾位角色口中的北京話，城中悠揚回蕩的叫賣聲等聽覺元素，為整部作品留下了深刻的京產(chǎn)烙印。
幕后
實地勘測1∶1復制古建
一部《雨燕》，編劇唐凌醞釀了三年?！拔曳浅ｓ@訝，竟然有這樣一批人可以不顧生死，也要擔起保護古建筑的使命。一定要保存民族文化的信念支撐著這些青年，他們相信，文化基因在，國家和民族就在。他們的眼界、胸懷、勇氣非常值得敬佩，也值得被更多人了解。”
唐凌和其他主創(chuàng)用了大量時間查閱資料，了解艱深復雜的建筑學和當時北平的社會氛圍，嘗試把歷史遺留的些許文字一點點還原為劇作中豐富立體的眾多角色。在更加抽象凝練的層面，常常盤旋在中軸線古建筑間的雨燕，成為提挈全劇的精神符號——測繪隊員撿到的小燕兒，是唯一以“北京”命名的野生候鳥，一生幾乎不落地，“從生至死，永不懈怠，而無論飛得多遠，它們最后一定要回到北京城?！庇暄酂o畏風雨、執(zhí)著回歸的特質(zhì)，與建筑人在至暗歲月的艱難守望巧妙相合。
“測繪隊員丈量的不僅是一條城市空間上的軸線，更是我們中華民族文化的脊梁?！睂а莘叫裾f，在專業(yè)的建筑學知識、測繪的深遠意義與面向普通觀眾的戲劇情節(jié)之間找到平衡，是《雨燕》創(chuàng)作的一大難點。舞美設(shè)計王琛同樣深感把建筑測繪轉(zhuǎn)化為舞臺張力的挑戰(zhàn)性：“我們不僅要呈現(xiàn)古建之美，更需外化測繪這一行為背后‘與時間賽跑、為文明存證’的緊迫和崇高?！睘榇?，主創(chuàng)團隊赴天津大學追溯營造學社的源流，仔細研讀相關(guān)的文獻圖稿，并多次前往故宮進行實地勘測，在空間中感受光影。
王琛透露，舞臺上關(guān)鍵的古建筑構(gòu)件均嚴格按照1∶1的真實比例復原制作，當它們懸置于觀眾面前，一種視覺上的“沖擊力”油然而生，“觀眾能直觀體會到劇中人物每日工作的物理尺度和精神重量，體會測繪隊員是以怎樣的血肉之軀攀爬、丈量并挽留這份巍峨的文明?！蔽枧_地面，北平時期中軸線的建筑脈絡(luò)化為起伏線條，如紙張般弧形掀起，“寓意著古城文明在戰(zhàn)火中飄搖欲飛卻又根基深植的命運。建筑的‘實’代表文明遺產(chǎn)，圖紙的‘虛’代表傳承意志，虛實明暗的銜接過渡，共同凝固了那段驚心動魄的歷史?！保ㄓ浾?高倩）
（責任編輯：盧相?。?/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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